爸爸的面子問題

有機會回南投時總不忘了去看外公外婆，有時間更會載他們去看從小由他們扶養的表姊，表姊開了一家全家便利商店在員林，每次去個五分鐘外婆就覺得目的達成可以打道回府，上週六爸媽也一道去，沒想到糊塗的爸爸忘了關大燈，我的車子破天荒第一次需要引電發動，爸爸不改不承認錯拼命顧左右而言它說，這沒什麼，只要找人花個百元就可以解決，口氣好像是別人的錯，他想到辦法解決似的，還好表姊夫附近熟而向修車廠借管線引電，然而這一耽擱，我只好請妹妹幫我去接從基隆趕來過中秋的老公。才發動車子，爸爸因在紅綠燈附近難迴轉，居然學起機車兩段式左轉，等待迴轉，但問題是車子比機車大，幾乎擋住來往的車輛，於是他就硬生生闖紅燈，當我們提醒他剛才是紅燈非綠燈時，他卻說，不然別人車子無法通過，可是明明是他沒有預防第一個錯誤使得他違規停在十字路口機車待轉區，當第二個錯誤發生時，第一個錯誤就已不是錯誤，第二個錯誤也變成是他不得已的錯誤，也不能怪罪他。
其實，這已經不是爸爸第一次如此，他有機會開我和大妹的車子不下幾十次了，應該說也只有我們倆的車開，有一次借大妹和媽媽兩人來高雄找我，過夜後一天，發現妹妹的車內被洗劫一空，原來爸爸忘了上鎖後車箱，他會說他開過我們的車哪記得每個車子功能及按鍵，即時現在的車子會在有門窗未關閉時，發出聲響，爸爸一樣不去管它，也不問，假裝懂含混過去，這次也不例外，我從不願意糾正他，只想幫他留面子。
諸如此類的事一再發生，爸爸喜歡偷買東西，為了怕媽媽罵，他學會趁著我們姊妹回家媽媽心情好，比較不會嘮叨的時間點把我們給他的零用金花光，他和媽媽自從九二一之後就沒工作，由我們姊妹負責他們的所有開銷及債務，中秋節他又拿了我給他幫我修改衣服的錢（爸爸跟爺爺學裁縫，後來一直在自家做布玩具代工），客廳小小的魚缸卻塞滿了魚，魚的大小顯然也過大，因為氧氣不足，魚紛紛浮上水面，我們半開玩笑告訴他太擁擠了，魚容易死掉，他卻裝傻地重複我們的話說，魚會死掉，又辯解說不會太擠的，妹妹又問他是否問過水族館老闆，他賣的魚跟這個大小的魚缸合適與否，他一如往常虛應故事說有，老公溫和地問他魚缸中的事過濾器還是氧氣幫浦，他也是為了狡辯馬上說，他之前買的過濾器兼具幫浦功能，結果不到半小時，他出去又回來， 買了一個氧氣幫浦，魚也不再浮在水面，所以可知他又在敷衍我們他不清楚又裝懂的事，也從不願承認自己的疏忽，花錢買了過多的魚，造成魚的生存問題，然後又得花錢再去彌補前面所造成的錯，錯增加了，問題一直沒有有效解決，媽媽常說爸爸像小孩，做事從不計畫也不管後果，可是大人的面子又拉不下來，其實他花錢很少是為自己買什麼，但是也不會是買家裡或家人真正需要的，常常我們還得尷尬地收下不喜歡或不合宜的禮物。爸爸比媽媽愛漂亮，穿衣服不馬虎，喜歡亂買一些不實用的東西，都不貴，但只要他覺得便宜就會買一堆，家裡常掛了一些我們覺得太花或太俗氣的飾品，他的審美觀是集合越多顏色的越美，偏偏我們其他人都喜歡簡單單一顏色。
在家裡媽媽比較強勢，可是卻願意改變及成長，爸爸常活在自己的世界，隨性而為，即使知道行為不當，也不會記取教訓，更別談愛裝懂的個性造成大家更多的誤會及不便，我們會尊重他爸爸的角色加上他長期忍受媽媽嘮叨的苦處，我們會不忍苛責他，有時我會思考這樣做真的是對他好嗎？以前他陸陸續續被騙了好多錢，他的天真跟裝懂其實反而使他更有機會被騙，我們姊妹這幾年來為了收拾他的錯誤付出了很多代價，以前其實心裡會有些氣，但還是會幫他把事情解決，甚至有好一陣子我得為他當保人的朋友還銀行錢，每次去寄錢都會想如果這錢是用在爸媽身上不是比較有意義嗎？可是，爸爸的朋友沒錢還銀行，當保人的爸爸就一定得負連帶責任，後來，老公開導我，他說，你不用想著這錢是替不相干的人還的，你還是替你爸爸做的，如果沒有還，你爸爸會更慘，你這樣做是減輕他的負擔，所以你還錢還是為了你爸爸，不是幫別人。後來想想他說的也有道理，心放下了，人也就開朗。
有時我會想，台灣男人的宿命好像定義在粗勇文化，逞強不顧後果，譬如在工地不戴安全帽，喝酒開車，他們的口頭禪是：不會啦！也就是不會有問題啦！理性預防危險的道理似乎沒有面子重要，認錯或承認不懂好像是致命傷，硬著頭皮幹下去似乎是不二法則。可是，作為妻子或子女的無不希望爸爸可以健康快樂，認錯並不是懦弱的行為，這是能進步成長的指標。我常覺得台灣男人可以不用這麼逞強，我也認為這個時代男女都有義務為一個家努力，男人不用獨自拼命養家活口，女人也可以分攤家計，畢竟男人如果累死了，一個家也不會完整，男人也可以偶而流淚或表現脆弱，人都會有需要被安慰或照顧的時候，所以，坦然面對人性就是面對自己的第一步。